林义坐在床上,靠着墙,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他的腿伸得直直的,夹着木板,裹着白布。白布上渗着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向德宏,愣了一下。他的手很快地把纸翻过去,盖住了。
“大人,您还没睡?”
向德宏在他床边坐下。床板很硬,坐上去嘎嘎响。
“你也没睡。”
林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里有光了。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他站在船头说“大人,我一定会把消息带到”的时候一样的光。
“睡不着。”他说。他把笔放下,放在枕头旁边。笔尖上还有墨,墨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团黑。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向德宏看着林义的脸,那张很瘦的脸,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他想起那天夜里,在那霸港的码头上,林义站在船头,朝他抱拳。他说:“大人,我一定会把消息带到。”他真的带到了。他跪在总督衙门外,跪了十天。他的腿就是那时候中的枪。他带着枪伤,拖着一条腿,爬回陈记茶行。
“林义,”向德宏说,“你在写什么?”
林义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那张被翻过去的纸,又看了看向德宏。他的目光在向德宏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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