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功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写信。
天快亮的时候,向德宏放下笔,看着桌上那一摞信。二十几封,厚的薄的,大的小的,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信纸的边缘参差不齐,墨迹有深有浅,可每一封都写得满满的。
“郑义,”向德宏说,声音有些哑,“明天一早,你和阿勇、阿力去送信。每一封都要送到。送到门口,交到门房手里,看着他们收进去,再走。不要扔在门口就走,要亲眼看着他们拿进去。”
郑义点头。“大人,放心吧。我盯着他们收。”
向德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还在抖,那是握笔太久留下的。他的手很酸,肩膀很疼,可他睡不着。他听见林世功在隔壁磨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慢,像心跳。他听见林义在咳嗽,闷闷的,像是怕吵到别人。他听见郑义在院子里洗脸,水很凉,他洗得龇牙咧嘴。
他睁开眼睛。窗外,天快亮了。一线灰白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像一根线。
“林世功,”向德宏忽然开口。
“嗯。”
“你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跪在总理衙门门口?”
林世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那时候,我只想着回去,好好做官,好好报效琉球。我以为,只要我学好了,琉球就会好。我以为,只要我够忠心,中国就会帮我们。现在才知道,我也许错了。”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想起李鸿章说的那句话:“中国受琉球朝贡,本无大利。”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连道理都可以不讲。可他们没有别的东西了。他们只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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