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银行客户经理的反复沟通、补充材料、等待审批的煎熬。最终,银行同意将未来六个月的还款计划调整为“只还息,不还本”,并在第七个月起恢复等额本息,且将之前拖欠的本金并入剩余期限分摊。这为他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期。
?与供应商,尤其是永鑫化工老陈的艰难谈判。那最初的8万首付款和苛刻的新交易条件,曾让他夜不能寐。但正是这份“耻辱”的协议,保住了核心供应链,并开启了与新供应商更干净(虽然更贵)的现金交易模式。
?对“宏发五金”赵老板的最后通牒式催收。那45万到账时,他几乎虚脱。后来得知,赵老板为了凑这45万,也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工厂运转也陷入困境。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
?对员工宣布停薪、削减福利时的愧疚与坚定。老师傅们沉默的点头,和那句“只要工资有着落,活儿我们照干”,成了他坚持下去的重要力量。上个月,在现金流稍缓后,他给每人补发了一个小小的红包,钱不多,但没人嫌少。
?对妻子拿出父母应急存折时,妻子那通红的眼眶和无声的支持。抵押车子时,妻子反复摩挲方向盘的不舍。家庭餐桌上连续三个月不见荤腥,儿子懂事地说“学校的肉菜很好吃”。
?拒绝那些长账期大单时,客户在电话里的嘲讽、不解甚至辱骂。“刘老板生意做大了,看不起我们小单子了?”“你这样搞,以后谁还敢跟你合作?”每拒绝一次,都像是在自己心头割一刀,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推行“信用加价”新报价时,客户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和纷纷掉头就走的现实。销售额断崖式下跌的那一个月,他独自在车间待到深夜,看着沉寂的机器,巨大的恐慌几乎将他吞噬。是古民那句“现金流健康比账面规模重要”的提醒,和报表上虽然微小但确实在改善的回款天数,支撑着他没有回头。
所有这些压力、屈辱、痛苦、彷徨、自我怀疑,此刻都沉淀下来,凝结在这份简单的报表上,凝结在那个“+21,857.34”的数字里。
他拿起电话,打给古民。电话接通,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这三个月的跌宕起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古老师,”他声音有些沙哑,“报表…出来了。”
电话那头,古民的声音平静:“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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