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也说:“市场不等人啊,古老师。你这边试点,规矩一变,业务员出去谈判都没底气。客户可不管你内部试点不试点,他觉得你条件紧了,可能就找别人了。订单流失是实打实的损失。”
沈浩试图打圆场:“爸,各位叔伯,古老师的方案逻辑是通的。要不,我们再简化一下?比如,先只挂钩一两个最关键的指标,像质量合格率,或者库存水平?一步步来?”
“一步步来,步步难。”老李嘟囔道,“今天改一点,明天改一点,改来改去,下面的人更晕。还不如维持原样,起码大家知道规矩。”
会议再次陷入僵局。沈国栋看着手下这些老臣子,又看看年轻的古民。他内心是认可古民方案的方向的,但他更清楚,改革的最大阻力不是方案本身,而是人心,是多年来形成的惯性,是盘根错节的部门利益和人际关系。古民的方案,像一个精密的手术方案,但在一个缺乏现代医疗条件、病人又极度恐惧手术的环境里,显得过于理想化和“超前”。他需要的也许不是一场根治手术,而是一剂能暂时缓解症状的温和药物。
“这样吧,”沈国栋最终疲惫地摆摆手,“古老师的方案,思路很好,但确实需要考虑得更稳妥些。涉及的面比较广,一下子推开,大家有顾虑,也正常。我看,试点的事,先放一放。老王,老陈,你们各自部门内部,可以先就古老师报告里提到的一些问题,比如加强应收账款催收、控制原料损耗,做些改进。我们稳一稳,再看看。”
“放一放”、“稳一稳”、“再看看”——这是典型的拖延战术,意味着改革被无限期搁置。老陈、老王等人明显松了口气,连声称是。
古民心中一沉。他知道,一旦搁置,再启动就难了。旧有的惯性会迅速回潮,刚刚被触及的利益格局会重新固化,甚至因为这次“惊吓”而更加顽固。
“沈总,”古民还想做最后的努力,“问题不会因为搁置而消失。现金流和库存的问题,数据已经显示得很清楚。小修小补,治标不治本。试点方案已经尽可能考虑了平稳过渡……”
“古老师,”沈国栋打断了他,语气带着歉意,但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专业能力,我很佩服。报告一针见血,方案也花了很多心思。但企业管理,尤其是我们这种老厂子,不光要考虑‘对不对’,还要考虑‘行不行得通’。人心、队伍稳定,有时候比一时的效益提升更重要。你的方案,道理都对,但可能……有点太理想化了,不太接地气。这事,我们慢慢来,从长计议。你的咨询费,我会让财务结清。辛苦你了。”
话已至此,古民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会议在一种微妙的、略带尴尬的气氛中结束。
会后,沈浩私下找到古民,有些不好意思:“古老师,对不起,我爸他……有他的难处。厂子里这些老人,跟了他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真要动他们的蛋糕,阻力太大了。他也怕队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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