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民没有试图安慰,也没有解释。他知道,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他需要让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残存的侥幸,让全家人都赤裸地站在这个残酷的财务真相面前。
“这五万八的窟窿,” 古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就是咱们家现在真实的‘底子’。它意味着,如果现在把所有的东西(电视、冰箱、妈的耳环、我的电脑)全卖掉,再把能拿回来的欠账都要回来,还不够还清欠别人的钱,更别提爸的腿还要治。”
他停顿了一下,指向负债端:“这里面,爸的腿(三万)和我的学费(两万四家庭责任部分)是大头。这两项,短期内不会逼债,但像两把刀子悬在头上。欠亲戚的两万五,虽然没利息,但是人情,是心病。”
他又指向资产端:“咱们的‘家当’,两万六,其中能随时拿出来救急的,一万四。这一万四,是全家最后的保命钱。任何意外,比如谁生个病、家里急需用钱,动用的就是这一万四。一旦动用,净资产负得更多,窟窿更大。”
母亲终于忍不住,低声啐泣起来。父亲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烦躁地踱了两步,又重重地坐回椅子,双手抱头。
“算这个……有啥用?” 父亲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带着痛苦和一丝恼怒,“越算越心慌!”
“有用,爸。” 古民坚定地说,“算清了,才知道窟窿有多大,才知道哪把刀子最危险,才知道咱们那点家当有多薄。不知道窟窿多大,你会觉得‘省省总能过去’,或者被那些‘加盟’、‘投资’的鬼话骗了。知道了,你才会明白,咱们家现在最紧要的,不是想着发财,是止血,是别让窟窿再变大,然后,再想办法,一分一厘地去填。”
“止血……” 父亲抬起头,眼神空洞,“怎么止?”
“第一,绝对不能再增加任何非必要负债。” 古民说,“不碰任何**险的投资、借贷、担保。第二,管理好‘现金流’,确保每月流入能覆盖必要流出,哪怕只能剩下一点点,也要存下来,增加资产端那可怜的一万四。第三,优先处理‘高优先级负债’——爸的腿。手术费是躲不过去的硬支出,必须制定一个明确的储蓄计划,哪怕每月只能存三百五百。第四,我的助学贷款,我会负责,尽量不增加家里负担。欠亲戚的钱,在保障基本生活和医疗储蓄的前提下,争取每年还一点,表达诚意。”
“妈的工作是咱们家现在最重要、最稳定的正资产。” 古民转向母亲,“妈,你稳住工作,争取更好,就是为家里增加资产,减少负债(医疗、教育)带来的风险。我的学习和我自己挣的零钱,是第二道微薄的防线。爸,你的任务是保重身体,安全第一,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找最稳妥的活干,哪怕钱少点,但别出事,出事就是天大的负债。”
这番基于资产负债表的“家庭战略”解读,将冰冷的数字转化为了具体的行动原则和优先级。它没有提供快速解决方案,但给出了在绝望境地中,一种极其理性、极其清醒的生存策略:承认破产现实,放弃幻想,聚焦止损与最低限度的修复,将家庭成员的力量和资源,按照风险和价值排序,进行最严苛的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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