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权。父亲有选择吗?没有。所以他只能穿着打补丁的、磨破的裤子,坐在家里,沉默地喝稀饭,把所有的疼痛、不甘、屈辱,都就着咸菜咽下去。因为他没有选择更好治疗、更好营养、甚至是一条没有破洞的裤子的权利。
古民有选择吗?他正在挣。用凌晨的寒风,用油腻的碗盘,用沙哑的喉咙,用股市里心惊胆战的摸索。他刚刚为自己挣来了“继续上学”的选择权(学费)。他还在为父亲挣“重新站起来”的选择权(手术费)。
但似乎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不仅仅是一笔手术费的数字。那是父亲重新挺直腰杆、重新觉得自己“有用”的底气。是母亲不必每天对着账单发愁的舒展眉头。是这个家,不再被一块破补丁、一顿沉默晚餐所定义的,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尊严。
他想到自己股市账户里,那刚刚因一次“疑似上升趋势”买入而浮盈几十块的公用事业股。那几十块盈利,在父亲破损的膝盖和沉默的背影面前,显得如此轻飘,如此可笑。用K线和技术图形搏来的微小价差,真的能填平生活砸出的巨大窟窿,能补上那块象征屈辱的破洞吗?
他开始怀疑。怀疑自己这条路,是不是太慢,太迂回,太不切实际。
但怀疑只持续了几分钟。当他把自行车停在学生家楼下,抬头看到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时,他冷静下来。
路没有错。只是他太急了。财富的积累,认知的变现,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它需要时间,需要沉淀,需要像父亲补那块膝盖一样,一针一线,耐着性子,哪怕布料再旧,线头再糙,也得补下去。
他现在要补的,不止是父亲的膝盖,是这个家千疮百孔的财务状况,是父母被生活磨蚀殆尽的希望,是自己未来可能面临的更多风险。
那块破洞,就是他的“止损线”。是他无论如何,必须优先填补的漏洞。用他能想到的一切方法,用他能调动的所有资源,用他能提升的全部认知。
晚上九点半,辅导结束。学生家长递给他六十元课时费,并感谢他孩子最近进步明显。古民礼貌道谢,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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