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古民知道,这是写给他的。就在这个暑假的某一天,当他不在家的时候,父亲坐在这张桌子前,或许对着他摊开的那些写满数字和K线图的笔记本、那些《致股东信》的打印稿、那些家教教案,沉默了许久,然后撕下烟盒的衬纸,写下了这五个字。
别走我的路。
父亲的路,是什么路?
是初中没读完就辍学,跟着同乡进城,在建筑工地搬砖、和灰、扛水泥,用最原始的体力换取微薄收入,直到身体被榨干、被意外击垮的路。是沉默寡言,把所有苦楚憋在心里,以为靠一身力气就能撑起一个家,最终却连妻子的医药费、自己的手术费都凑不齐,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下跪、看着希望一点点熄灭的路。是穿着打满补丁的裤子,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喝着一碗清可见底的稀饭,把所有的尊严和梦想,就着咸菜默默吞咽下去的路。
是绝路。
父亲在告诉他,不要重复这条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巨兽,最终被碾得粉碎的路。
但古民从这五个字里,还读出了更深的、父亲可能自己都未完全明言的恐惧。
父亲也许隐约察觉到了他在接触股票。在父亲朴素的认知里,那是不务正业,是赌博,是比工地更危险、更容易让人倾家荡产的深渊。刘建国那种靠坑蒙拐骗、卷款跑路的“老板”,或许就是父亲对“做生意”、“搞金融”最直观的负面印象。父亲怕他,为了快速摆脱贫困,走上另一条歪路——一条看似轻松、实则万劫不复的邪路。
“别走我的路。” 既是恳求,也是警告。恳求他不要重复父辈的悲惨命运,警告他不要滑向更可怕的堕落。
古民握着这张轻飘飘的烟盒纸,感觉它重逾千斤。他仿佛能触摸到父亲写下这五个字时,那粗糙手指的颤抖,那浑浊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忧虑,和那被生活压垮的脊背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对儿子的、笨拙而无力的保护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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