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马比真马大一圈,通体雪白,四条腿笔直地戳在地上,像四根被钉进地面的木桩。马头高昂,鬃毛是剪出来的,一根一根竖着,纸边缘还带着毛刺。马眼睛是两颗黑珠子,在青白色的灯笼光里幽幽地亮,像活的。
马上坐着一个人。
新娘服是大红的,红得像凝固的血。裙摆从马背上垂下来,几乎拖到地面,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金线在青光里发暗,像生了锈。凤冠是纸糊的,上面贴着几颗珠子,珠子也是纸做的,在风里轻轻晃,像随时会掉下来。红盖头遮住了脸,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轮廓——尖下巴,高鼻梁,嘴唇的位置微微凸起,像是在笑。
纸马停在大堂门口。四只纸蹄同时落地,没有声音。
提灯笼的纸人分列两侧,灯笼举过头顶,青光照在新娘身上,把大红嫁衣照成暗紫色,把金色的凤凰照成铁锈色。
大堂里的烛火又矮了半截。
老者从棺材旁边走出来,佝偻着背,走到门口。他朝纸马上的新娘躬身行礼,动作很慢,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弯下去,停了一会儿,再慢慢直起来。
“新娘下马。”
纸马前腿弯曲,跪在地上。新娘从马背上飘下来。不是跳,是飘——裙摆没有动,凤冠上的珠子没有晃,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她站在门口,红盖头垂在脸前,遮住了所有的表情。裙摆拖在地上,铺开一大片,像一摊凝固的血。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白得像纸,指甲涂着蔻丹,红得刺眼。
老者退回棺材旁边,抄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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