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停职之后,公司的调查一直在继续。”李甜甜说,语气尽量平和,像是在跟一个普通同事聊工作,“审计部查了你的项目,财务部查了你的账,技术部查了你的电脑。你电脑里的那些邮件,已经被恢复了。”
赵强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突然的、剧烈的变化,是一种慢慢的、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的苍白。像是有人把血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抽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又蜷缩。
“什么邮件?”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砂纸磨过桌面。
“你跟王凯的往来邮件。二十三封。最早的是五年前,最晚的是三个月前。每一封都提到了项目、供应商、返点。王凯用的是私人邮箱,但你用的是企业邮箱。你的邮箱,公司有备份,删了也能恢复。你应该知道,企业邮箱的服务器归公司管,你删了本地文件,服务器上还有记录。技术部花了两天就全导出来了。”
赵强的手指蜷得更紧了。他低下头,看着那杯没动过的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滑到杯底,洇了一小圈。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手里的东西,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值钱。”李甜甜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很普通的文件,“你知道王凯的事,你知道他的钱从哪来、到哪去。你知道那些供应商是怎么回事,知道那些返点是怎么回事。你知道的这些东西,能帮你减刑。”
赵强猛地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戳穿了最后一道防线的慌乱。那种慌乱不是装的,是那种以为藏得很好、突然被人翻出来的慌乱。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在跟你说实话。”李甜甜说,语气没变,“赵强,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清楚。那些邮件,够你判好几年的。职务侵占,数额巨大,三年起步,最高能到十五年。你三年弄了一千两百万,按这个数算,你觉得会判几年?我给你算一下——去年我们省判了一个类似的案子,涉案金额八百万,判了七年。你的金额是一千两百万,比他还多四百万。没有立功表现的话,八年到十年是跑不掉的。”
赵强没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肌肉在微微发抖,太阳穴附近的青筋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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