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助理退出办公室,他才靠进椅背,望向窗外。银杏叶黄了一半,在下午的光里晃晃悠悠。他想起上周的季度会上,李甜甜站起来汇报审计整改情况时的样子——背挺得笔直,语速不快,每个数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散会后在走廊遇见,她抱着厚厚一摞材料,眼下有点青,却还是笑着跟同事打招呼。
这姑娘好像从来不会抱怨。可不会抱怨,就该被这么欺负么?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李甜甜”的名字上,犹豫几秒,又锁了屏。
问什么?以什么身份问?上司关心下属工作安排?太刻意。何况她那样要强的性子,真问了,恐怕只会得到一句“谢谢陆总关心,我能处理好”。
不如自己去看。
下午三点,陆则衍独自开车去了城北。没告诉任何人,连助理问下午的跨部门协调会要不要改期,他也只回了句“照旧”。
旧厂房在城北边缘,这一带早年是工业区,现在大半荒废了。他把车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步行进去。风很大,卷着沙尘和枯叶,吹得大衣下摆猎猎作响。厂区里空荡荡的,几栋红砖楼墙皮剥落,窗户没几扇完整的,地上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然后他就看见她了。
在离主楼不远的一处空地上,李甜甜蹲在那里,手里拉着卷尺的一头,另一头被一块砖头压着。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侧着头把头发别到耳后,另一只手拿着本子记录。本子页角被风翻得哗哗响,她不得不用手肘压着。
陆则衍站在一根废弃的水泥柱子后面,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安静地看着。
她记录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环顾四周,用手机拍照。拍完了又蹲回去,继续量。这么来回好几次,才站起身,大概是蹲久了腿麻,她扶着膝盖缓了缓,轻轻跺了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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