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分量千钧,是他这般不善言辞之人,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一旁的苏轻烟,青衫素雅,安安静静坐着,手中端着半盏米酒,小口轻酌,见苏婉璃诉完过往,也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江南春雨,轻柔却有力量,诉说着自己的半生过往。
“我出身江南儒门小户,父亲是乡里的私塾先生,一生清贫,却满腹浩然气,从小教我读书识字,教我家国大义,教我做人要守正道、存善心。幼时我常坐在私塾的窗下,听父亲给学子讲忠勇之道,讲沈老将军镇守北境的故事,那时我便觉得,忠良之人,理当被善待,奸邪之辈,终会遭报应。可我十七岁那年,父亲因看不惯柳氏把持朝政、残害忠良,冒死上书弹劾,不过半月,就被柳氏安上通敌的罪名,罢官夺职,打入大牢,虽后来被书院先生救下,却也郁郁成疾,不到半年就走了。”
“临终前,父亲把我送入听竹书院,托孤于墨渊先生,嘱我潜心读书,莫要涉足朝堂纷争,守好心,养好身,做个安稳人。我在书院埋首古籍五年,读遍儒门典籍,研透山川舆图,本想遵父亲遗愿,一生不问世事,可后来,我听闻了沈少主的事,听闻镇北老将军含冤而死,少主孤身入京城,忍辱负重三年,重返北境又鏖战三年,我便知道,我不能独善其身。”
她抬眼,目光温柔地看向沈惊寒,眼底满是笃定与敬重:“父亲教我的浩然气,不是让我避世偷生,而是让我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守护世间正道。我不擅策马厮杀,不能像婉璃圣女那般冲锋在前,只能帮你梳理情报,推演战局,布防布阵,把前路的凶险一一算尽,为你铺好每一步路。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能顺利救回老夫人,为老将军翻案,扫清柳氏与玄水余孽,让这天下,再无含冤的忠良,再无流离的百姓,也算不负父亲临终教诲,不负我这一腔初心。”
她的心意,从来都藏在默默的付出里,藏在每一张精准的舆图里,藏在每一次周全的安排里,不张扬,不热烈,却细水长流,温润绵长。
沈惊寒看着她,眸中满是感激,端起酒碗,对着苏轻烟轻轻颔首:“苏姑娘,这一路,辛苦你了,若无你,我早已迷失在这江湖诡谲之中。”
“能为少主分忧,是轻烟的荣幸,何来辛苦一说。”苏轻烟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温柔得让人心安。
向来寡言的萧宁寒,此刻也端起酒碗,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不少,望着江心月色,缓缓说起自己的道,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
“我六岁那年,家乡遭魔宗屠戮,父母双亡,是清玄山的师父路过,将我救回山上,收为弟子。清玄山终年积雪,清苦孤寂,日日只有练剑、打坐、悟道,我从天亮练到天黑,从春冬练到秋冬,一心只想着把剑练好,以为剑道便是全部,以为剑心通明,便可斩断世间所有苦难。下山之前,我从未涉足红尘,不懂人情世故,不懂人间温情,只知守剑、守道,不问红尘俗事。”
“直到奉师命下山,追随少主,从北境沙场到江南竹海,见你忍辱负重,见你以身犯险,见你为了至亲、为了忠良,一往无前;见婉璃圣女赤诚相伴,见苏姑娘默默守护,见云汐姑娘誓死追随,我才明白,修道不止是修己,更是守护。我的剑,从前只为清玄山,为剑道,为报师父养育之恩;此后,我的剑,为少主,为诸位同道,为世间正道,为天下苍生,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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