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蠲免旧欠念完时,站在前列的张孙振脸色骤然煞白,手指死死攥住了腰间的玉带,指节都泛了白。前几日他刚收了太原城内几大豪强的三千两白银,答应开春后全力催缴历年旧欠,如今这道令一下,他收的钱成了烫手山芋,更是断了豪强们的财路,回去根本没法交代。他身旁的李实也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堂外瞥了一眼,给身后的亲信书吏递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第三条以工代赈说完,高颎合上册子的瞬间,那名站在角落的书吏,悄无声息地往后缩了缩,借着廊柱的遮挡,猫着腰溜出了大堂,直奔城南的晋商商号而去——这一切,都被站在堂侧的杨再兴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只给高颎递了个眼神,高颎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开仓放粮尚可理解,可勾销历年旧欠、还要出钱出粮募工,山西府库本就空虚到极致,这位新抚台,是真不知省内家底薄到何种地步,还是另有筹谋?有人面露惊愕,有人暗自沉吟,有人则满脸难色。
宋贤率先出列,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恳切与顾虑:“抚台大人仁心仁政,下官感佩不已。然……太原仓粮仅两千三百余石,若兼顾赈济与工食,恐怕仅能支撑旬日;且旧欠既免,各州县运转经费将更捉襟见肘,难以为继啊。”
他所言皆是实情,不少官员暗中点头,纷纷附和。
周砚语气平静,从容应对:“宋藩台所虑,本抚心知肚明。然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眼下春荒在即,若再强征旧欠,无异于驱民为寇,届时流寇之势更难遏制。至于钱粮——”
他目光转向王忠嗣,沉声唤道:“王将军。”
王忠嗣踏前一步,甲叶轻响,声如洪钟,铿锵有力:“禀抚台,末将已清点太原镇标营,实有兵员一千一百七十三人,老弱混杂,不堪一战。自今日起,全军士卒日供足量粮米,加紧操练,淘汰老弱。另,已命人紧急招募铁匠、工匠,抢修军械,赶制枪盾弓箭,以备不时之需。”
他说话时,目光如炬,扫过武将队列,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守备,瞬间闭了嘴,连头都不敢抬。
周砚再转向高颎:“高先生。”
高颎躬身,朗声回道:“大人自出私财,已拨银三千两、粮八百石,暂充公用,填补眼下钱粮缺口。后续钱粮,大人自有筹措之法,诸位无需多虑。”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