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面圣君定权柄,拜权门赴北疆
崇祯十年,正月廿二。
周砚几乎一夜没合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纷乱念头。一会儿是史书里记载的山西惨状——流民饿殍遍野,流寇烧杀抢掠,雁门关外铁骑虎视眈眈,整个北地遍地疮痍;一会儿又闪过煤山那道孤绝的身影,那句悲怆的遗言反复在耳边回响。折腾到天蒙蒙亮,所有思绪最终都归成了咬牙切齿的腹诽:当初就不该贪心捡什么巡抚的漏,明明老老实实去浙江当参政就能安稳度日,现在倒好,骑虎难下,想跑都没脸对着身边几位忠心耿耿的人杰开口。
昨夜好不容易放晴的京师,又悄无声息落了一层薄雪,晨起时风更凉了,驿馆檐角的冰棱坠着碎雪,簌簌砸在青瓦上,听得人心里发紧。周砚站在铜镜前,笨手笨脚地穿那身素色正三品巡抚官服,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青缎料子贴身紧绷,裹得他浑身不自在,往日里穿惯了宽松貂裘,松松垮垮往躺椅里一瘫就能懒一整天的咸鱼性子,被这身满是规矩的官服捆得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系玉带时,他绕了两圈才扣稳搭扣,还差点把前后系反,指尖蹭过衣料上的獬豸暗纹,只觉得这身衣服重得离谱,仿佛扛了一块沉甸甸的生铁,死死压在肩头,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他对着镜子龇牙咧嘴,满脸嫌弃地嘟囔:“这破衣服,勒得我气都喘不上,哪有我那件旧貂裘舒服,当官真是找罪受。”
“入宫前,再过一遍礼数,稳下心神。”高颎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温茶从门外走进,青衫衣角沾了些许夜雪的碎沫,却依旧整洁利落,半分不显凌乱。他放下茶盏,上前伸手轻轻替周砚理了理微斜的衣襟,指尖又按了按他紧绷得发硬的肩线,语气温软如融雪,一字一句稳稳安他的心:“陛下近日正为北地粮饷、流寇乱象焦头烂额,你面圣时不必说虚浮客套话,坦诚以对便好。跪拜举止、回话语速,昨夜咱们反复练了多遍,你只需按本心去说,无需慌乱。”
周砚用力点点头,端起茶盏猛抿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里,可手心的冷汗还是止不住地冒。他在现代就是个普通社畜,别说面见帝王,就连公司部门领导的办公室,他都能不进就不进,开会发言更是能躲就躲,如今要直面崇祯这位勤政半生、却被乱世拖得满身疲惫的帝王,心里的惶恐根本藏不住。他悄悄抬手,在官服袖子上反复擦了擦手心的汗,声音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吐露心声:“我道理都懂,可我连部门例会发言都腿软,这可是见皇帝啊,一句话说错,脑袋就得搬家,我生怕坑了自己,还连累你们几个。”
正说着,王忠嗣提着食盒缓步走入,黑袍下摆扫过地上的残雪,神色依旧是往日的淡漠沉稳,只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几样精致可口的点心、一碗热乎的羊肉汤,刚好能暖身垫腹。“先用些热食,皇宫规制森严,入宫之后未必能得片刻安稳歇息,空腹面圣也不合礼数。”他语气平淡,随即又补充道,“山西粮饷的事宜,我已提前遣人与户部打过招呼,只要你面圣顺利,粮饷会按期拨付,后路我已替你兜底,你只管安心面圣,不必为这些琐事忧心。”
话音落,王忠嗣自袖中取出一枚铜质令牌,递到周砚面前。令牌入手冰凉,质地厚重,牌面刻着“山西行营”四个苍劲大字,边缘还铸着细密的纹路,透着实打实的权柄气息。“此乃兵部昨日补发的调兵令牌。你到山西任上后,若遇军务紧急之事,可先行调兵处置,事后再向朝廷奏报即可,不必受寻常流程掣肘。”
周砚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摩挲着牌面文字,嘴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这玩意儿真能管用?别到了地方,当地兵将不认这令牌,反倒把我当成招摇撞骗的骗子砍了,那可就冤死了。”话虽这么说,可握着这枚冰凉令牌的手,却莫名安定了几分,心底的慌乱也散了些许。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门外,只见张须陀正跟随行护卫低声交代沿途防护事宜,神色郑重;李存孝靠在廊柱上,随手擦拭着腰间的禹王槊,槊尖被擦得锃亮,透着肃杀之气,两人甲叶偶尔轻响,气度沉稳可靠,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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