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孩子,手还小,拿不稳针,可她硬是学着拿。她绣花,绣鸟,绣鱼,绣山水,把一幅幅绣品拿到集市上去卖。她卖的绣品比别家的便宜,比别家的精致,渐渐地有了几个老主顾。她靠着这几个主顾的照顾,勉强撑住了汪家的门面。
可她心里不甘。她不甘心放下书本,不甘心把那些刚刚学会的诗句忘掉。她白天做针线,晚上偷偷地读书。家里已经没有余钱买书了,汪蓉亭留下的藏书,除了“四书”之外,只有李渔的《笠翁十种曲》和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她把这两本书翻来覆去地读,读到纸都皱了,读到书角都卷了,读到一个字都不会背错。
二、嫁衣如血
她十九岁那年,嫁了人。
嫁的是同乡的陈昌言。陈昌言家贫,可他生得白净,能说会道,在镇上有几分风流名声。媒人上门说亲时,把他说得天花乱坠,说他是个读书人,说他将来必中科举,说他不会让玉轸吃苦。
汪玉轸不愿意,可她母亲愿意。母亲说:“你不小了,再不嫁就嫁不出去了。陈家虽然穷,可陈昌言人聪明,说不定哪天就飞黄腾达了。”
她嫁了。嫁过去之后,才发现一切都不是媒人说的那样。陈昌言不但家贫,而且好吃懒做,有赌博的恶习。他白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晚上就钻进镇上的赌场,把家里值钱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输出去。
起初,玉轸带来的嫁妆还能供他挥霍一阵子。陪嫁的银器、首饰、绸缎,一样一样地被陈昌言拿去当了,换成了赌桌上的筹码。不久,嫁妆斥卖净尽,家中陷入赤贫。
两人生了五个孩子之后,日子更是苦得没法形容。每天萦绕在玉轸耳边的,除了孩子的哭闹,就是丈夫的斥责谩骂。陈昌言输了钱,回来就打人,打完了还骂她是“扫把星”,骂她“克夫”,骂她“嫁过来就没带来过好运气”。
她没有还嘴。她知道还嘴没有用,打不过,骂不赢。她只能低下头,继续做针线,用那微薄的收入为家里买薪买米。她绣一幅枕套,换几个铜板;绣一幅帐帘,换几升米。她的手在针线下磨得全是老茧,指关节肿得像核桃,可她不敢停。一停,孩子就要挨饿。
可她的丈夫陈昌言,还嫌弃她赚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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