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来回了娘家。
她带着孩子,带着诗稿,带着那颗碎成粉末的心,回到了仁和。孙家的老宅还在,父亲已经不在了。父亲死在四川任上,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跪在父亲的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着说:“爹,你教了我一辈子的诗,可你为什么不教我怎么活?”
第四十六章碧梧栖老:孙云凤与玉箫楼
父亲不能回答她。他死了。她只能一个人,活在这个没有父亲、没有丈夫、没有依靠的世界里。
她在《哭父》中写道——
“一自仙游去,音容杳莫寻。遗诗空在箧,抚卷泪沾襟。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她写的是父亲,也是她自己。她的诗,不是用墨写的,是用泪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泪,每一滴泪都是血,每一滴血都是从她心口上剜下来的。她不疼了。她疼了三十年,已经疼麻木了。
她在娘家住了很多年。和她一起住的,是她的妹妹们——孙云鹤、孙云鸾、孙云鸿、孙云鹄、孙云鹃。她们六个姐妹,个个能诗,个个善画,个个是袁枚的女弟子。她们住在一起,一起写诗,一起填词,一起在灯下坐到深夜。她们像小时候一样,你写上句,我写下句;你改这个字,我改那个词。写完了,两个人一起读,读完了,相视一笑。
那笑,是她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暖意。
她在《清平乐》中写道——
“看花赌酒。乐事何年又。门巷销魂重插柳。细雨禁烟时候。庭中明月团圞。天涯芳草纤绵。夜夜小楼春梦,随风飞度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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