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就叫清玄吧,随这观的名,清静心,玄悟道。”老道摸着他的头,声音不高,却像钉在他心里。
从此,清玄观里,就多了个小道士。
玄机子教他识字,先教《千字文》,再教《道德经》,闲了就讲《诗经》里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讲《西厢记》里的曲词“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不讲情情爱爱,只讲文字里的景致、风骨。老道懂书法,案头摆着狼毫、松烟墨,用的是桑皮纸,教清玄写楷书,横平竖直,说“字如其人,道心正,字才正”。
又懂茶道,春日采山尖的茶,晒青、揉捻、焙干,不用繁礼,只用粗陶壶,沸水冲开,茶汤清绿,一口入喉,清苦回甘,说“茶如人生,先苦后甜,守得住淡,才得长久”。
还懂中医,识得山中百种草药,车前草、金银花、夏枯草,采回来晒干,装在陶罐里,周边村民头疼脑热,来求药,老道从不要钱,只收一把米、一捆柴,济世救人,从不多言。
清玄就跟在师父身后,学识字,学写字,学辨药,学煮茶,学做观里的粗活。他性子静,不爱说话,眼里有活,师父打坐,他就守在一旁添灯油;师父采药,他就挎着小竹篮跟在后面;师父写字,他就研墨,墨研得浓淡相宜,从不出错。
可清玄观里,从不是冷清的。
只因还有一个人——王胖墩。
胖墩是山下王家村的人,今年十五,生得圆滚滚的,脸像发面馒头,眼睛眯成一条缝,肚子圆鼓鼓,走路一摇一摆,笑起来声音洪亮,像庙里的铜钟,自带一股喜感,往那一站,再冷清的地方,都能热闹起来。
他爹是村里的屠夫,杀了一辈子猪,唯独疼这个独苗,舍不得他吃苦,可胖墩自小馋清玄观的粥、老道泡的茶,更爱听老道讲故事,三天两头往山上跑,一来就赖着不走,久而久之,就成了观里的“编外弟子”,玄机子也不赶他,只说“众生有缘,皆可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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