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废弃不过一月,营栅歪斜,辕门半塌,风从戈壁滩上卷过来,穿过空荡荡的营区,带起一阵呜呜的响动,像是什么人在暗处低语。
裴昭珩勒住马,翻身下来,将缰绳扔给青隼。
他站在辕门外看了片刻。幼时随父亲巡营,少年时在此练兵,每一处帐位的分布他都记得。可如今营盘空置,军旗早已撤走,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旗杆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中军主帐。帐帘垂着,布面被风沙打得起了一层灰白的毛边。谢令仪跟在后面,靴底踩在沙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帐内陈设简陋。案几上积了一层沙土,行军地图还钉在侧面的木架上,边角被风撕开了一道口子。裴昭珩的目光在帐中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床头悬挂的那一串旧穗子上。
那是他阿娘多年前编的平安穗,用军中常见的牛皮绳打了如意结,缀着一枚磨损的铜钱。父亲从不离身,每次出征都要挂在帐中。
裴昭珩走过去,伸手托起那串穗子。牛皮绳已经旧得发硬,铜钱上沾着的似乎不是寻常沙土。
他低下头,借着帐口透进来的光细看。
那土色呈暗红,颗粒细腻,指腹一碾便散成粉末,与戈壁滩上粗粝的黄沙截然不同。
裴昭珩的动作顿住了。
谢令仪走近,看了看他掌心的红土,问道:“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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