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瓮村时夜已经深了,可庄子还醒着,醒在一场烧不完的火里。
月亮惨白地升起来,照着满村横陈的尸首。
风过处,焦糊气混着腥甜扑面而来,浓得几乎要把人呛倒。烧剩的半幅布幌子挂在竿头,呼啦啦地打,像是替这一庄子人招魂。
残火舔着焦黑的梁柱,时明时暗地喘,把满地狼藉照得忽隐忽现。
竹苑外的井台边上倒着两个人,一个伏在井沿,背心一道刀口,血沿着石缝流下去,把井水都染成了黑;另一个仰天张口,喉咙里灌满了夜色。
“阿爷。”濯珠从谢令仪身后奔向斜靠在竹篱上的那个身影,泣不成声,“阿爷,阿爷,女儿来迟了。”
谢令仪也下了马,双手颤抖着推开那扇竹门。
院子中央,竹叶落了一地,有几片沾了血,黏在青石板上。
裴昭珩跪坐在满地碎瓦间,怀里搂着宁王,那件月白的袍子,此刻已经看不出本色了,从胸口往下泅开大团大团的暗色,在月光底下泛着黑。
少年仰面躺在师兄的怀里,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鹤,十六岁的眉目还带着没来得及褪尽的稚气,嘴角微微张着,像是有什么话说到一半就硬生生断在了那里。
谢令仪脑中嗡的一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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