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矮床上,闭着眼睛,像考古学家清理遗址一样,一层一层地清理自己的记忆。
最上层是2026年的记忆。清晰的、完整的、带有时间戳的。王教授的脸,赵瑜的笑声,小赵的笨手笨脚,拉萨街头甜茶馆里的塑料桌椅,北京地铁十号线的报站声。这些记忆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鲜活,但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它们还没有发生。它们可能永远不会发生——不,不是永远不会发生,而是已经发生了,只是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他需要学会接受这种矛盾:他的过去是别人的未来,他的现在是别人的过去。
中间层是这具身体的原始记忆。原主——或者说,另一个自己——二十一年的人生碎片。断断续续的,不完整的,像一部被撕掉了很多页的书。他记得父亲的脸,记得父亲出征前最后一次摸他的头,记得母亲在病床上的咳嗽声,记得扎西小时候偷马被抓住、被打得满院子跑的样子。但这些记忆是别人的,不是他的。他知道这些记忆属于这具身体,不属于他的意识。他需要学会借用这些记忆,就像借一件衣服穿。穿久了,衣服就会变成自己的。
最深层是“天工”的记忆。不是记忆,是本能。是刻在意识底层的东西,不需要回忆,不需要学习,只要他需要,它就会出现。就像婴儿不需要学习就会呼吸,他不需要学习就会使用天工之力。但天工之力的使用方式和他在2026年理解的不一样——它不是一种“技能”,而是一种“语言”。是他和物质世界对话的语言。当他使用天工之力的时候,他不是在“改变”物质,而是在“告诉”物质变成什么样子。物质会听他的,因为天工之力是宇宙底层的语法,而他学会了这门语法的一部分。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这三种“记忆”理清楚了。不是完全理清楚——有些边界永远模糊,有些内容永远缺失——但至少,他不再感到混乱了。他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
这比什么都重要。
三
第二件事是设计。
刘琦用炭笔在羊皮上画了大量的图纸。不是建筑图纸——那些太显眼了,不适合在这个阶段拿出来。他画的是工具、农具、日常用品的改良方案。
比如犁。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