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大巴的发动机轰鸣声,像沉闷的雷,一遍遍碾过耳膜。
武水生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震醒的。
脑袋昏沉发胀,像是被重物闷过,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下意识地皱紧眉,缓缓睁开眼,窗外天光早已大变样。
清晨山间清亮的薄雾、翠绿连绵的山野、熟悉的黄泥村落,尽数消失不见。
入目是陌生的城镇街景,灰扑扑的楼房挨挨挤挤,路面车流杂乱,尘土混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隔着车窗都能闻到一股呛人的浑浊气息。日头高悬正午,阳光炽白刺眼,晃得他眼神微微发花。
他睡了整整三个多小时。
这一路,他毫无防备,睡得安稳又深沉,将自己最脆弱的模样,彻底暴露在了身旁的恶魔眼底。
武水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直身子,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的周善福。
周善福依旧端端正正坐着,姿态从容淡定,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熟稔的笑意,看不出半分异样。他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神情闲适,仿佛真的只是带着自家晚辈外出务工的和善长辈。
见武水生醒来,周善福立刻转头,语气自然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醒了?是不是坐累了?山路转公路,颠簸得很,累就再歇会儿,快到市区了。”
“嗯。”武水生轻轻应了一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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