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震动:“那我是什么?”
声音没有直接回答。陆雨感觉到自己根须最深处的那些尖端——那些离巨树根系最近的尖端——突然接收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化学信号。信号不是语言,更像是一幅画。那幅画在他的意识里慢慢展开:
一片森林。不是废土上的那种稀疏的、病恹恹的灌木丛,而是一片真正的、茂密的、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得看不见顶,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抱不住。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空气是湿的,甜的,充满生命的气息。
画面中央有一棵巨树。比周围所有的树都高,都粗,都老。它的根须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它的树冠覆盖了半个天空。在它的树干上,离地面大约一人高的地方,有一个——
一个人形。
不是雕刻,不是攀附,而是“长”出来的。树干上鼓起一个人形的凸起,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五官是模糊的,像一尊被时间磨平了细节的雕像。那个人形和树干之间没有分界线——它就是树的一部分,树就是它的一部分。
陆雨认出了那个人形的姿态。
跪着。
和他之前跪拜那棵巨树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画面消失了。
陆雨的叶片剧烈地震动起来,震得他周围一小片沙子都跳了起来。他想震动出一连串的问题,但第三个频率在那一刻变得不稳定,像一根被拨得太用力而快要断掉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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