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分进入他身体的那个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身体的最深处、从那些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的细胞里、从那些正在枯萎和死亡的组织里,同时发出的声音。那个声音像一根被点燃的火柴,在黑暗中划了一下,然后整个世界就亮了。
他的细胞在复苏。
不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复苏,而是像春天的洪水一样,汹涌地、不可阻挡地、从最深处涌上来。那些已经萎缩的肌肉纤维重新鼓了起来,不是恢复原状,而是变得更强——更密,更韧,更像植物的纤维而不是动物的肌肉。那些已经干涸的血管重新充盈起来,血液不再是黑色的、粘稠的残渣,而是变成了深红色的、温暖的、像地下暗河一样流动的液体。
最明显的变化在皮肤上。
那层被风沙磨薄的、布满裂口的硬皮开始脱落。不是一片一片地掉,而是像蛇蜕皮一样,从头顶开始,沿着额头、脸颊、下巴、脖子,一路向下,一整张地、完整地剥离下来。下面是新的皮肤——不是人类的粉色皮肤,而是一种浅棕色的、带着细密纹理的、像胡杨树皮一样的皮肤。不软,不硬,有一种皮革一样的韧性。手指按上去,会微微凹陷,然后弹回来,像按在一棵活树的树干上。
那不是皮肤了。
那是树皮。
陆雨在那层新皮肤的覆盖下,感觉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感觉:安全。不是心理上的安全——废土上不存在这种东西。是物理上的。他的身体外面有了一层天然的、活的、会自己修复的盔甲。风沙打在上面,不会再割开他的脸;阳光晒在上面,不会再灼伤他的皮肤;寒冷渗进去,会被那层致密的纤维拦住,像水被大坝拦住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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