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想要抓住那场风。
他的根须动了。
数以千计的细根同时从地下探了出来。
它们从沙粒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像一根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灰白色的线头,在地表铺开。不是杂乱无章地铺,而是有组织地、有方向地、像一支军队在展开阵型一样。每一条根须都朝着东北方向延伸——沙尘暴来的方向。它们紧贴着地表,藏在沙粒之间的缝隙里,避免被风直接吹到。
碱蓬贡献了它最细的那些侧根。猪毛菜贡献了它最长的那条主根。骆驼刺贡献了它储存了五年的、坚韧得像钢丝一样的木质化老根。那株胡杨幼苗——它把所有根都贡献了出来,一条不剩。它把自己完全交给了陆雨,像一个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交给同一条船上的人。
那张网在地表展开了。
不是覆盖了整片区域——网络还不够大。但它覆盖了最重要的那些地方:那株胡杨幼苗的周围,那丛碱蓬的周围,那棵骆驼刺的周围,以及它们之间那些裸露的、没有植物覆盖的沙地。在那些沙地上,陆雨的根须是唯一的生命。
风来了。
不是循序渐进地来,而是像一堵墙一样砸过来。
第一阵风的时速就超过了五十公里。它撞在陆雨的脸上,像一只巨大的、粗糙的手掌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不是因为风的力量太大,而是因为他太虚弱了。那棵枯死的胡杨树干挡住了他的后背,否则他可能会被这一阵风掀翻。
沙粒开始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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