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看星星。星星没有什么好看的——它们几亿年前就死了,只是光还在路上。他在看天空本身。那片无边无际的、深邃的、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一样的天空。它在看着他。不是拟人化的“看”,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感知——天空知道他在下面。每一颗星星发出的光,在穿越了几亿光年的距离之后,最后一毫米的旅程穿过了他的瞳孔,落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他是那些光的终点。
那些光走了几亿年,就为了在他的眼睛里熄灭。
陆雨在那个想法里,轻轻地、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检查网络。
不是用意识“看”——他的意识还太虚弱,无法一次性覆盖整张网。他是一条根一条根地检查,像一位战后的将军一个一个地清点自己还活着的士兵。
碱蓬。
那丛碱蓬还在。它的十二条侧根断了七条,剩下的五条也磨损得厉害,表面的保护组织几乎被风沙剥光了,露出下面白色的、嫩得像豆芽一样的木质部。但它还活着。它的主根完好无损,扎在地下四米的地方,像一个锚,在风暴中死死地抓住了大地。
猪毛菜。
那丛猪毛菜的情况更糟。它的根系本来就浅,最深的地方不到两米。风暴中,它的整张根网被掀起来了一半,像一床被人从床上拽下来的被子,一半还在床上,一半拖在地上。但陆雨发现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猪毛菜最老的那条根——那条已经木质化的、像枯枝一样硬的根——在风暴中长出了新的根尖。不是从顶端长,而是从中间的一个节点上。那个新根尖扎进了沙子里,找到了一个之前不存在的、微小的、被风沙填平的缝隙。
它在风暴中没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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