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呼吸。陆雨能感觉到它的呼吸——每一次呼气,都会有一团温热的、带着异味的空气喷在地表,吹动那些苔藓,吹动那株小苗最下面的几片老叶子。
那个东西停了。
就停在那株小苗的面前。距离近到陆雨能感觉到它的体温——那种温热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体温。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在起伏。
它在看那株小苗。
陆雨不知道“看”是什么意思。他没有眼睛,不知道光线进入瞳孔、信号传到大脑、然后在大脑里形成图像是什么感觉。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注意力——那种集中的、聚焦的、把所有感知都倾注在一个点上的状态。
那个东西在看那株小苗。不是随便看一眼。是在仔细地、认真地、像研究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地看着它。
陆雨不知道那个东西在想什么。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敌人还是朋友,是想吃掉那株小苗还是只想看看它,是来自这片废土的深处还是来自某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他只知道一件事——那株小苗在害怕。
他能感觉到那株小苗的恐惧。不是那种清晰的、有对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弥漫在整个身体里的恐惧。那株小苗的根在发抖——不是肉眼可见的那种抖,而是一种细胞层面的、微小的、但真实存在的震颤。它的气孔全部关闭了,叶子合拢得比之前更紧,茎里的那些纤维细胞绷到了极限。
它怕这个东西。
陆雨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的根须缩在深处,够不到地表。他没有手,没有脚,没有牙齿,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攻击或防御的东西。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更多的水分和养分送到那株小苗的根部,让它至少在最坏的情况发生之前,是强壮一点的。
然后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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