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那天的温度不算低。不是因为虚弱——那个东西虽然瘦,但它的手很稳,稳到能把指尖停在离目标不到一寸的地方一动不动。那种颤抖来自别的地方。来自内部。来自某种陆雨无法命名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犹豫。
它想碰那株小苗。但它不敢。不是因为怕那株小苗会伤害它——一株十几厘米高的小苗能伤害什么呢?它怕的是别的。怕自己会弄坏它。怕自己手上的什么东西会毒死它。怕自己这一碰,这株在废土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绿色的、活着的东西,就会消失。
它见过太多消失的东西了。
那个东西的手在那里停了很久。久到那株小苗的叶子开始慢慢地、试探性地重新展开了。久到那些被踩碎的苔藓重新贴回了地表。久到陆雨的根须从深处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绷的弦。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了。
不是突然收回去的。是慢慢地、像从一场美梦中醒来一样不情愿地收回去的。一根手指先离开,然后是第二根,然后是第三根。每一根手指离开的时候,都会在空中停顿一下,像是在说再见。
那个东西站了起来。
它最后看了那株小苗一眼——陆雨能感觉到那种目光,那种混合着惊讶、感动、悲伤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的目光。然后它转身,拖着那双沉重的、每一下都要把大地踩出一个窟窿的脚,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震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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