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开始说话了。不是通过震动,不是通过根须,就是通过那道横贯的裂缝,用那种越来越像人类的声音:
“我以前住在一个地方。不是家。是一个坑。我在那个坑里待了二十年。”
陆雨让那株小苗的叶子朝灰的方向偏了偏。
“那个坑很大。是炸弹炸出来的。大概有一百个你这么大。”灰用那截突起在苔藓上画了一个大圆圈。“坑底是黑色的玻璃。炸的时候沙子被高温融化了,变成了玻璃。很滑。下雨的时候更滑。我摔过很多次。”
它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坑里没有东西吃。没有水。什么都没有。但我出不去。因为坑壁太高了,玻璃太滑了,我没有手——我是说,那时候我的手还没有长出来。”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截分了两岔的突起。“我的身体会变。很慢。一年变一点。有时候我觉得我是石头,有时候我觉得我是水,有时候我觉得我是空气。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灰抬起那截突起,指向远处的废墟。
“那个坑在三十里外。我用了十年才走出来。因为每走一步,我的身体就会碎掉一块。然后我要停下来,等它重新长好。然后再走一步。再碎。再长。再走。”
它转过头,那道裂缝对准了那株小苗。
“走到这里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碎了三百多次了。我本来以为这次也会碎。然后我要停下来,找一个地方蹲着,等它重新长好。但是——”
灰的声音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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