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恢复了正常的速度,是换了一种节奏。以前时间的节奏是“等”——等风来,等光来,等水来。现在时间的节奏变了,变成了“尝”。尝一口苦,尝一口甜,尝一口废土的味道,尝一**着的味道。每一口都不一样,每一口都值得记住。
灰在尝的过程中,记住了一个东西。
陆雨。
不是记住陆雨的样子。树没有样子。是把陆雨的味道记住了。陆雨的味道不是单一的,是复合的——有水膜里那一点点甜的糖,有叶面上那层油脂的润,有气孔里那黏稠细胞液的奶味,有叶子边缘那钝钝的刺的土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灰知道那就是陆雨。不因为别的,只因为这些味道在一起的时候,灰会觉得安全。
安全不是没有危险。废土上永远有危险。安全的意思是:危险在外面,但我在里面。不是因为我有壳,是因为有人在我旁边。
灰把自己管子上新长出来的那些刺,朝着陆雨的方向弯了一点点。
不是要扎陆雨,是要碰陆雨。刺的尖端是钝的,不会扎进皮肤。灰把那些钝钝的刺尖抵在陆雨的叶面上,像一个人把额头抵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不用力,不松开,就那么抵着。
陆雨感觉到了那些刺尖的抵力,把自己叶面上的那层水膜加厚了一点点。
不是要把刺泡软,是要让刺尖有一个柔软的地方可以待着。硬的刺,软的膜,中间是水。水里是苦和甜的混合物。这是废土上最复杂的界面——界面的这边是灰,那边是陆雨。界面本身是水,水不是任何一边,水是它们之间的东西。
灰在那层水膜里,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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