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能活?土不是死的吗?土不是石头风化成的粉末、加上腐烂的尸体、再加上时间的产物吗?土怎么能活?
但管尖的感觉不会骗陆雨。这粒土确实在活。它有温度——不是冰凉的那种温度,是温的,像刚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它有湿度——不是表面有水的那种湿,是每一粒粉末都微微发潮,像一个人出了一层薄汗。它有节奏——不是心跳的节奏,是更慢的、更大的、像潮汐一样的节奏。
这粒土在呼吸。
不是用嘴和鼻子呼吸。是用每一个粉末、每一条菌丝、每一滴甜渗进去的缝隙在呼吸。呼吸很慢,慢到陆雨要屏住所有的感知才能抓住它的节拍——吸,四个呼吸的长度;呼,四个呼吸的长度。吸的时候,那层白菌丝微微膨胀;呼的时候,白菌丝微微收缩。一张一弛,像大海的浪。
这粒土变成了一个器官。一个专门用来接收、储存和转化甜的器官。
甜从土里继续往下渗。渗过土层,渗过石头,渗过那些尖叫过的白和腐烂过的绿,渗到那个古老的呼吸旁边。
呼吸顿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了。是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突然有一缕光照到了脸上,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怕光,是因为太久没见过光了,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甜碰到了呼吸。
那一瞬间,陆雨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声响。
像叹息。
但不是悲伤的叹息。是一种“终于”的叹息。像一个守了太久夜的人,终于看到天边露出一线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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