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又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他要是真敢欺负了你,给你气受,你可千万别忍着。你来找老祖宗,老祖宗给你做主!别看我这老婆子老了,在这四九城里,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这话说得直白又护短,像极了自家最亲近的长辈。沈青瓷心里一暖,却又泛起一丝酸涩。这位初次见面的老人家,只因着对祖母的旧谊,对幼时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娃娃的模糊记忆,便给了她这样毫无保留的维护。
她抬起头,看着老太太那张慈祥的脸,轻声说道:“多谢老祖宗关爱。言深他……待我很好。”
话音刚落,月亮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含笑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磁性:
“哟,老祖宗,您这是要替谁做主啊?孙儿我可听着了——这北平城里,还有人敢给您气受不成?那孙儿第一个不答应!”
随着话音,一个年轻男子摇着把洒金折扇,晃晃悠悠地踱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唇若涂朱,鼻梁高挺,眉目间自带着三分风流、七分不羁。身上穿着宝蓝色织暗金团花的绸面长衫,外罩玄色贡缎马甲,领口袖口的滚边绣着繁复的万字不到头纹样,一看就是内务府造办处的手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腕上一块镶钻的金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指间那枚硕大的翡翠戒指,水头足得能滴出水来。
满屋子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过去。几个年轻女眷抿着嘴笑,眼睛却不住地往他身上瞟。
这便是爱新觉罗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子,府里的二少爷,载灃。
说起这位二少爷,北平城里没人不知道。他是老太太的命根子,自小在膝下长大,宠得没边儿。什么提笼架鸟、捧角听戏、跳舞跑马、古玩字画——凡是四九城里纨绔们玩儿的玩意儿,他没有不精的,也没有不敢玩儿的。偏偏他又生得一副好相貌,嘴又甜,会哄人,上到老太太下到丫鬟仆妇,没一个不喜欢他的。老太太常说,这孩子,就是个猴儿托生的,整天没个正形儿,可你看着他,就是生不起气来。
载灃进了门,先是对着上首的老太太打了个千儿,那姿势倒是规规矩矩的,可脸上的笑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给老祖宗贺寿了!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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