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偶尔给林念寄明信片,从南方那个靠海的城市。明信片上印着蓝色的海、白色的沙滩、高大的椰子树。她写林念你好吗,我很好。这里冬天不冷,不用穿羽绒服。我交到新朋友了,但没忘记你。你要好好学习,以后考大学来找我。林念把明信片夹在课本里,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丹丹问他想不想朵朵,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想。又问有多想,他指指胸口说这里。
小曦上了初二,物理考砸了,只考了68分。试卷拿回来不敢给张美玲看,偷偷放到林阳枕头底下,附了一张纸条:“哥,我考得不好,你别告诉奶奶。”他看了卷子,力学部分全错,但没说她笨。晚饭后去她房间,她把物理书摊开,很认真地拿荧光笔画满了重点。
“哪里不懂?”
“都不懂。”
“从第一章开始。”他翻到第一页,“这是力的定义。力是物体对物体的作用。你推桌子,桌子动了,你用了力。你拉椅子,椅子移了,你也用了力。力看不见摸不着,但能从效果感觉到。把它想象成一种看不见的能量,如果你能让它稳定下来,它就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
小曦看着他,哥哥说的比老师好懂。他讲了半小时,她似乎听懂了,做练习题时还是不会。不要紧,慢慢来。以前他学物理也是从不懂到懂,需要时间,也需要有人愿意一遍遍讲。他愿意为她讲。讲十遍不行就讲二十遍,讲到她听懂为止。
铁山最近在戒烟。戒了抽,抽了戒,反反复复。许静说他嘴里有烟味,不让他亲。他站在阳台上自己跟自己较劲,旺财趴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不明白主人在做什么。他把烟掐灭,回屋刷了一遍牙,又嚼了一块口香糖,凑过去问她还有味吗。许静闻了闻,说还差点意思,他又去嚼了一块。林阳没亲眼见,但能想象那场景。铁山这个人,认准的事从不回头。当初暗影司跟清洗派死磕是这样,现在戒烟追老婆也是这样。
物流园搬迁的日子定了,十一月中旬,赶在双十一高峰之后。老马说最后一仗要打得漂亮,不能让人看笑话。工人们加班加点,把积压的货物清完。最后一天,老马在仓库门口照了一张合影,所有人站在一起,背景是那排老旧的仓库。有人笑,有人没笑,快门咔嚓一声,几十个人的样子定格在深秋阳光里。老马说以后洗出来每人一张,贴在床头,老了拿出来看,跟孙子说爷爷当年在这里扛过大包。
林阳站在人群中,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戴着那顶磨出洞的手套。他看着镜头想笑,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笑出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告别,也不是最后一次。人一辈子都在告别,跟地方跟人跟过去的自己。老林走时他没来得及告别,金走时也没来得及。现在他要跟这间洒过汗水的仓库告别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少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少。
班车第一天试运行,林阳五点就起了。出门时天还没亮,路灯昏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伸向天空。他在站台等车,旁边站着几个工友,都裹着厚棉衣缩着脖子。没人说话,哈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散开。
新仓库比旧的大,水泥地面平整,货架都是新的。叉车也是新的,电动无声,没有柴油味。林阳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手柄不太习惯。太安静,太干净,像进了别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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