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眶红了。狗不会说话,不会哭。但它会看,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你,像在说谢谢你。他们之间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够了。它跟了他快十年,去过海南,回过老家,坐过叉车的踏板。它不会抱怨,不会要求,不会离开。狗比人懂得什么叫忠诚。
五月,梧桐树终于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刚洗过澡的孩子。林阳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叶子缝隙里透下来的光斑落在脸上,温热的,痒痒的。他伸手接住一片刚飘落的树叶,叶柄还带着汁液。他把它夹进手机壳后面。丹丹看到了,问他夹树叶干什么,他说好看。她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念最近迷上了跳绳。课间跟同学比赛,放学回家还要练。一跳就是半小时,绳子抽在地上啪啪响。张美玲嫌吵让他去楼下跳,他抱着绳子跑下去。楼下空地宽敞,他跳了一百多下,喘着粗气。朵朵的明信片又来了,她学会了跳绳,能跳一百五十下。他拿着明信片看了很久,问丹丹:“妈妈,你说朵朵还会记得我吗?”
“会的。”
“万一忘了呢?”
“不会的。你也没忘她。”
他点了点头,把明信片收好,重新拿起跳绳冲了出去。绳子抽在地上啪啪响,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跳到了一百五十一,比朵朵多一下。他喘着粗气,蹲在地上。
五月下旬,老马请大家吃饭。不是年会,不是庆功,就是想了,想看看大家。地点还是那家老饭店,菜还是那些菜,酒是店里最贵的。老马端起酒杯,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有的跟了他十几年,有的才几个月。都是他兄弟,没有上下级。
“林阳,这杯敬你。你来了以后,物流园变了。不是业务变了,是人变了。踏实了。”仰头干了。林阳也端起酒杯,酒辛辣呛喉咙,但他没放下杯。
“老马,应该我敬你。是你在我没地方去的时候收留了我。这杯敬你,我干了。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门都开着。”
时光可以带走很多东西,厂房会拆,叉车会旧,老朋友会散。但只要人还在,那扇门就不会关。老马喝多了,趴在桌上,林阳送他回家,老伴在门口等着,连声说“又喝多了,又给你们添麻烦”。林阳说“没喝多,高兴”。她把老马扶上楼,林阳站在楼下,灯灭了,门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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