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生了一场病,肺炎,住了一个星期的院。许静在医院陪护,铁念在邻居家寄放了几天。出院瘦了一圈,人精神还好。他问林阳自己是不是老了。林阳说谁不老,他不服气。他承认自己老了,但嘴上不认。
林念初三了,面临中考。每天刷题背书,辛苦。但撑着,朵朵考上重点高中了,他也不能掉队。他们还是在同一本日记本里默默追赶着同一个模糊的彼岸。
那棵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树荫能遮住半院子。林阳每次回老家都去看看它,树干上刻着名字,一道一道,新的旧的。他摸着那些刻痕,想起爷爷、父亲、自己、林念。再过几年林念会在上面刻下自己的新名字,一代一代,树会记得。
老马的副手请林阳吃饭,说这些年辛苦了,敬他一杯。林阳说应该的。升了职加了薪,活还是那些活,换了个干法。小孙已经是副经理了,每天坐办公室开会、看报表、安排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偶尔还会来仓库转转。看到林阳开叉车,说你也不歇歇,林阳说闲着也是闲着。
林念中考成绩出来了,全校第二。朵朵考了全市第五。林念打电话恭喜她,她说也恭喜他。两人聊了很久,聊学校,聊功课,聊以后想考哪所大学。他说想考北京,她说也想考北京。那以后还能见面。一定会的。
小曦恋爱了,不敢跟张美玲说。只告诉了林阳。对方是同事,同单位记者,高高瘦瘦戴眼镜。人不错,对她也好。林阳说你觉得好就行,她问爸爸你会不会觉得太早,他说不早。她哭了,说谢谢哥。幸福来之不易,抓稳了别松手。
铁山儿子铁念上小学了。背着小书包,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他。他挥挥手,铁念跑进去。站了很久没走,直到上课铃响才离开。当父母的都不容易,他才刚上路。
梧桐树没了,银杏还小。物流园门前的路拓宽了,车流更顺畅。林阳每天走在路上看着那些小树,等它们长大需要很多年,那时候他也许已经不在这里了。但他知道它们会长大,会枝繁叶茂,会像以前的梧桐树一样在秋天洒落一地金黄。
林建国耳背得越来越厉害,看电视基本靠猜。张美玲不跟他抢了,把音量调低,他调到最高,她戴上耳机。各看各的,谁也不影响谁。一辈子磨合到老总算找到了平衡点。
林阳站在老家老槐树下,摸着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他的名字还在,“林阳”两个字已经模糊了。旁边有一行新刻的“林念”,歪歪扭扭。他抬头看树冠,叶子密不透风,阳光从缝隙漏下来落在脸上。他伸出手,光斑在手心跳动。他握住手,张开手,光还在。有些东西留不住,比如时间,比如青春。有些东西会一直在,比如这棵树,比如这树下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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