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庄繁的笑容终于敛去了。他慢慢站起来,军刀在青砖地上磕出一声脆响。“大帅,告辞。”
板垣替他拉开了门。本庄繁转过身,军靴踩在青砖地上,一步,两步——他不打算在张作霖这里得到更多了。但张作霖身边坐着的那个年轻女人,刚才一直没开过口,应该也没有开口的胆量。
“司令官阁下。”于凤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不疾,像是在军务会上念一份采购报表。
本庄繁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于凤至还坐在椅子上。她的声音平平稳稳的,没有拔高,没有咄咄逼人,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这间屋子里。
“贵方想要这批军火的数据作为日方评估参考的话,奉天兵工厂化验室还有贵军器材的检验批次记录——从三菱的枪管到贵方在哈尔滨转运站附近遗落的工兵锹碎件,每一批都标了编号和日期。改天我让谢苗诺夫先生整理好送到贵方宪兵队。”
本庄繁的眼角跳了一下。他的右手还搭在军刀刀柄上,指节泛白。三菱的枪管上有缺陷标记,工兵锹碎件是在铁路沿线兵站外捡到的,这些事关东军从来不知道被人拿到了手里。
“于女士,你这是什么意思?”
“贵方在评估我们。我们也在评估贵方。”于凤至端起桌上的茶杯,没喝,又放下来,“评估从来不是单方面的。”
本庄繁沉默了。他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女人——不是看儿媳妇,不是看少帅夫人,是看一个他之前完全没放在眼里的人,现在却站在棋盘的对面,手里攥着一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丢掉的棋子。
“于女士,我记住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正堂,军靴声在甬道上越来越远。板垣追出去的时候绊了一下,膝盖磕在了门槛上,爬起来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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