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不退
九门口的炮声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
直军三个团轮番往上冲,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奉军阵地上砸。张学良的左翼三个旅在九门口一线展开了两天,工事挖了被炸、炸了再挖,阵地上浮土松软得踩下去没过脚脖子。天刚亮,直军又一次冲锋的号声从对面山头传过来,尖厉厉的,像是有人拿铁片在刮玻璃。
张学良趴在指挥掩体里,望远镜举了快一个时辰没放下来。掩体外头的土被炮弹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肩膀上他也不掸。赵鸿飞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前线刚送来的弹药消耗单字条,攥得纸都皱了。
“少帅,左翼十五师的弹药撑不到明天晚上了。枪管损耗也大,有些弟兄的枪打了两百多发就卡壳。刚才送来一箱德国货,说是后方评审小组赶装出来的,就一箱,不到五十根。”
“告诉后方补给队,连夜送。送不上来,我亲自回去搬。”张学良把那箱德国枪管拉过来撬开了盖子,里头的枪管裹着油纸,崭新崭新的,在晨光里泛着蓝。他抓起一根掂了掂,对旁边的枪械兵说了三个字,“先发下去,打冲锋的那几个班一人一根。剩下的等补给队上来。”
赵鸿飞咬了咬牙,把字条塞进口袋,转身顺着交通壕往后跑。交通壕里蹲着换下来的伤兵,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还在往弹夹里压子弹,有的靠在壕壁上闭着眼,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兵靠在土壁上,大腿上豁了一道口子,自己拿绑腿带勒紧了止血,嘴里咬着半块冻干粮,嚼着嚼着就歪倒不动了。旁边的老兵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什么也没说,把干粮拿过来塞进自己嘴里。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和血腥气,黏稠得像是能用刀切开。
炮弹又落下来了,这一次近——在掩体左前方不到二十步的地方炸开。几个卫兵扑上去把张学良按倒,碎土和石子噼里啪啦砸在他后背。
他掀开卫兵,重新把望远镜举起来。对面山腰上有一股直军已经摸到了铁丝网前头。灰军装,刺刀上闪着寒光,人数不下两个连。
“机枪!”张学良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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