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孙副官已于昨日下午被军法处扣押,作为杨案重要证人单独关押。他在横滨正金银行的汇款记录、日租界转运备忘录上的签字画押、以及天津接头点的照片——所有证据原件归入杨案卷宗。军法处提审期间,任何人不得私下接触。”
赵鸿飞拿本子飞快地记,笔尖戳在纸上沙沙响。孙副官是横滨正金银行汇款记录上的签字人、日租界转运备忘录的经办人,是杨宇霆勾结关东军的关键中间人。老虎厅里枪响的那一刻,孙副官站在靠墙的位置,脸色刷地白了,但没有跑,没有喊,只是把手从公文包上慢慢放了下来。
军法处的人把他带出老虎厅的时候,他在门口绊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砖地上,爬起来没有拍土,回头看了杨宇霆被抬出去的担架一眼,然后低下头跟着走了。
张学良在军法处的扣押令上签字的时候,对赵鸿飞说了一句:“留他活口。他肚子里还有东西没倒出来。”
赵鸿飞记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见少帅脸上没有杀伐之后的快意,只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沉——不是犹豫,不是后悔,是把一副千斤重的担子从肩上卸下来之后、又看见另一副更重的担子压在面前的沉。
这五年来赵鸿飞从讲武堂毕业就跟着张学良,从评审小组挂牌那天被点名当组长,到山海关战役蹲在指挥掩体里接电报,再到今天站在老虎厅里记下这四道命令——他肩膀上的军衔已经从当年的中尉换成了少校,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在货场上拿撬棍开箱验货的年轻参谋。只是今天开箱验出来的不是翻新枪管,是一整条烂在东北军骨头里的根。
“总司令,”他把本子合上,“军需处和后勤部现在至少有三十多个杨宇霆提上来的人,停职审查期间人手缺口怎么补?”
“从评审小组预备队里抽人。名单拟好之后你先看,然后报少夫人复核。”张学良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她手里那份人事档案跟军需处的交叉比对,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你们对着核。”
赵鸿飞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少帅还站在桌前,没有坐。他身后的墙上,老帅的照片还是那个不笑的表情。赵鸿飞觉得自己好像听见老帅在说话——不是表扬,是骂人。骂完了,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没敢多看,带上门出去了。
第114章老虎厅(下)——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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