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春兰在轿子外面小声说,“到了。”
花轿落地,鞭炮声震耳欲聋。于凤至深吸一口气,掀开盖头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大帅府门口黑压压全是人。张作霖站在最前面,穿着长袍马褂,笑得合不拢嘴。旁边站着张学良,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标准到看不出任何感情。
“新娘下轿——”
喜婆伸手来扶,于凤至没接。她自己走下来了。凤冠霞帔,红裙曳地,一步一步踩在红毡上,稳稳当当,不摇不晃。
满院子的宾客都看呆了。一般新娘子下轿,都是低头弯腰,羞羞答答。这位倒好,昂首挺胸,像个女将军阅兵。
张作霖眼睛一亮,带头鼓掌:“好!这才是我张家的媳妇!”
张学良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想起订婚宴上那曲《十面埋伏》,想起那个女人弹琵琶时的眼神。现在她穿着嫁衣走过来了,眼神没变。
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于凤至每次弯腰都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夫妻对拜的时候,她弯下腰,低声说了一句只有张学良能听见的话:“少帅,从今天起,我是你妻子了。”
张学良身体一僵。
送入洞房。新房在帅府东跨院,三间正房,布置得富丽堂皇。拔步床上铺着大红缎子被褥,龙凤喜烛烧得噼啪作响。于凤至被扶进新房,坐在床沿上,盖头重新放下来。
外面宴席喧哗,猜拳行令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她一个人坐着,一动不动。春兰端来一碗莲子羹:“小姐,先吃点东西。”于凤至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来:“放着。等他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喜烛烧了三分之一,又三分之一。于凤至的腰已经酸了,腿已经麻了,但她还是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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