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攥着他衣角的手在发抖。手术进行了将近四个小时。走廊上的日光灯一直在嗡嗡地响着,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地吹着热风,把干燥的热气吹到脸上。走廊尽头有人在哭,哭声被走廊拉长,像一首悲伤的歌。林秀兰坐在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邱莹莹靠在王育鹏的肩膀上,眼皮很重,但合不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爸爸倒下去的画面——她没有亲眼看到,但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自动播放,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那个画面是哪里来的,也许是想象,也许是记忆,也许是某种超越两者的、更黑暗的东西。王育鹏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容。邱莹莹站起来,腿有些软,王育鹏扶住了她。林秀兰也从长椅上站起来,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手术很成功。支架放得很顺利,堵塞的血管都通了。”医生把手术报告递给邱莹莹,“但病人的情况比上次复杂,冠状动脉多处狭窄,这次通了三处,还有几处暂时不需要处理,但要长期用药控制,定期复查。生活习惯必须改,烟酒不能再碰了,饮食要清淡,不能劳累。”
邱莹莹接过报告,看着上面那些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另一种语言——一种告诉她“你爸爸的情况很严重”的语言。
“他还能开车吗?”她问。
医生看了她一眼。“最好不要再开了。长时间久坐对心血管负担很大。”
邱莹莹点了点头,把报告折好,塞进口袋里。她走回病房,邱建国已经被推回来了。他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嘴唇有了血色,不再发紫了。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均匀。她走到床边,弯下腰,在爸爸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他的额头是凉的,皮肤粗糙而干燥,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树叶。她直起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握住爸爸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全是握方向盘磨出的厚茧。她很小的时候,这只手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肩膀上看灯会。她上小学的时候,这只手每天早晨给她扎辫子,虽然扎得歪歪扭扭的,被林秀兰拆了重扎。她上中学的时候,这只手把一沓厚厚的钞票塞进她的书包里,说“好好学,别心疼钱”。现在这只手冰凉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像一件被时间遗忘了的、珍贵而易碎的古物。
“爸,你好好休息。”她小声说,“等你好了,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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