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停下来,坐在树根上,把衬衫从布袋子里拿出来,展开,仔细看了一遍。领口平整了,袖口的扣子缝好了,下摆的污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淡蓝色的小野花。她用手指摸了摸那朵花,针脚很密,摸上去有一点凸起,像一个小小的浮雕。她把衬衫贴在脸上,闻了闻。有熨斗烫过的味道,有布料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老刘铺子里那种混合了棉麻丝绸的香味。她把衬衫叠好,放回布袋子里,抱在怀里。
她在树下坐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在老槐树的枝叶上,沙沙沙沙。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橘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跳到她腿上,蜷成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低头看着橘座,橘座眯着眼睛,尾巴盖在鼻子上,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她摸了摸橘座的背,忽然想起一件事。大纲里第十二章是“雾巷为什么慢,慢是善意,慢是珍惜”。她今天在老刘的铺子里,好像有点明白这句话了。老刘慢,不是因为他动作慢,而是因为他珍惜。他珍惜每一块布料,珍惜每一件衣服,珍惜每一个来找他修衣服的人。他不愿意草率地对待任何一样东西,因为每一样东西背后都有一个故事,都有一段记忆,都有一个人舍不得扔它的理由。他的慢,不是迟钝,不是笨拙,而是一种尊重。对物的尊重,对人的尊重,对时间的尊重。
她站起来,抱着布袋子,往客栈走。经过杂货铺的时候,陈守安还在搬货。他看见她,停下来,擦了擦汗。
“老刘给你修了?”
“修了。领口烫平了,扣子补上了,污渍绣了一朵花盖住了。”小满把衬衫从布袋子里拿出来给他看。
陈守安看了看那朵花,点了点头。“老刘的手艺,还是那么好。他绣的花,巷子里没有人比得上。”
“他没要钱。”
“他不会要的。”陈守安说,“你是巷子里的人,他不会要你的钱。”
又是这句话。你是巷子里的人。小满听着这句话,心里暖暖的,像喝了一碗热汤。她来雾巷才十天,但这里的人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而是因为她每天早上出现在巷子里,每天晚上回到客栈里,每天都在这里生活。生活,就是最好的自我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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