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挂在他脸上,却没有半点暖意,嘴角勉强扯动,眼底一片冰凉,只剩冰冷的嘲讽与刺骨的疯狂——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自投罗网,看一只猎物主动钻进牢笼,满心皆是戏谑,毫无半分动容。
“任杀任剐?”他重复着我的话,笑意越来越冷,越来越瘆人,“你以为我要你的命,就够了?你以为一命抵万事,就能一笔勾销?林默,你不懂我,你从来都不懂我。”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沉,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辩驳,直接抬手厉声下令,声震辕门:“拿下!”
两侧的亲兵早已经蓄势待发,闻言瞬间扑上,动作迅猛利落,不带丝毫拖沓。冰冷的铁铐骤然扣上我的双腕,粗粝的铁齿死死卡进皮肉,瞬间勒得生疼,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瞬间蔓延至全身。我来不及挣扎,也没想过挣扎,双臂被狠狠向后一拧,肩头骨骼传来一阵酸胀钝痛,整个人被死死按跪在冰冷的冻土之上,颜面贴近地面,尘土与血泥混杂的味道直冲鼻腔,呛得人胸口发堵,几乎喘不过气。
没有谈判,没有周旋,没有底线,更没有信义。
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的豪赌,而雷诺,从开局就没想过让我赢。
我艰难地抬头,望向卡鲁城的方向。夜色深沉,城墙的轮廓模糊不清,我看不清城头穆塔尼焦急的模样,看不清族人担忧的眼神,可我心里清楚,他们都在等,等我谈判归来,等一场和平的转机。可他们不会知道,我刚踏出城门,就已身陷囹圄,生死不由己,前路皆是绝境。
亲兵押着我起身,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一下一下,敲碎了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敲碎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我被人推搡着往里走,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寒意从脚底钻进四肢百骸,冻得人浑身发麻。大营之内,随处可见披甲士兵往来穿梭,个个面色冷硬,眼神凶戾,路过的士卒看到我,无不侧目怒视,低声咒骂,那份恨意直白而浓烈,毫无半分遮掩。
他们恨我炸了炮营,让他们攻城受阻、死伤惨重;恨我策反旧部,让他们军心溃散、人心背离;恨我断了他们劫掠卡鲁、大发横财的念想。在他们眼里,我是仇敌,是祸根,是可以随意践踏、随意折辱的罪人。无人在意我为何而来,无人在意我所求何事,他们只知迁怒,只知泄愤,只知跟着雷诺的喜怒行事。
我不怪他们。乱世沙场,人本就如此,立场不同,便是死敌,何来对错可言,何来情理可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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