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人这么叫他了,久到他都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可这两个字入耳,半点不陌生,反倒觉得,本该如此。
他想起年后那次碎裂之后,躺在黑暗里,脑子里涌进来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是皇上的记忆。他看见龙椅、朝服,看见满地跪拜的文武百官,看见自己坐在最高处,俯瞰天下,还看见一把剑,剑下躺着一个人,那个人叫赵炜。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是谁了——旻宁。
旻宁慢慢站起身,盯着赵炜看了很久,眼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即笑了,笑意又轻又淡:“赵炜,你还活着。”
赵炜也笑了:“皇上还活着,奴才怎么敢死。”
两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到三步。两百年前,他们也是这般模样,那时候赵炜跪在地上,旻宁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剑,剑落下来的那一刻,赵炜没觉得疼,只觉得冷,他看着旻宁,旻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变了。”旻宁开口。
赵炜点头:“皇上也变了。”
旻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白又瘦,青筋爆出来,像爬满了蚯蚓,他翻到手心,掌心有一道细痕,是上次碎裂留下的。那天从许家回来,他坐在椅子上,突然浑身剧痛,像被人放在砧板上一刀刀剁碎,疼得喊不出声,从椅子上滚下来,把嘴唇都咬烂了,满嘴是血。
然后他就碎了,身体四分五裂,散在地上,过了七天才慢慢长回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都缓慢。以前十年碎一次,现在不到一个月就碎一回,他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十天、五天,甚至明天,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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