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瘦长清癯,眼睛细长,嘴角微微往下垂,是太监的模样——从小净身,没胡茬,棱角都磨得温顺,本该刻着顺从和小心翼翼。可眼前这个人,半分顺从都没有,半分小心翼翼的影子都找不到,长着太监的脸,神情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她眉心轻轻跳了一下,那种系在太岁上的异样感觉,比刚见他时更清晰了。之前她以为是赵炜,可离得这么近,她分明察觉到另一种气息,又沉又重,跟山一样压人,跟道光三年中秋夜,她在宫里隔着重重人影,从最高处感受到的那种压迫感,一模一样。
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记不清当年那个太监赵炜的脸,可记得他的姿态,永远低着头,弯着腰,缩在皇上身后,像棵被风吹弯的草,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奴才样。可她也记得另一个轮廓,方正威严,坐在最高处,让人不敢抬头。
眼前这个人,有着赵炜的手,赵炜的脸,可坐姿笔直,看人的眼神,不是奴才看主子,是主子看奴才。那双细长阴沉的眼睛,死死盯着什么、等着什么的眼神,她见过,在道光三年的金銮殿上,在那个坐龙椅的人身上。
不是赵炜,是他,那个一心想长生、想永远坐稳龙椅的道光帝。
赵炜应该早就没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皇上的魂,占了赵炜的身子。
他自己还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赵炜,可他的神情、眼神、骨子里的气场,早就暴露了。
许柚柚没戳破,只是慢慢拿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
赵闵宁看着她,忽然开口问:“你今天来找我,想知道什么?”
许柚柚抬眼,目光平静:“你怎么确定,我吃了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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