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村。
大年初一的鞭炮声,从村头的鞭炮响到村尾,从天亮炸到天黑。满地的红纸屑踩上去软乎乎的,像铺了层红地毯。
李笛福家是村里最气派的院子。三层小楼,白墙红瓦,门口贴着亮闪闪的瓷砖。院子里停着面包车、三轮车、电动车,他是村里最先富起来的那批人。早年在城里打工,回来包了鱼塘,养鱼、养鸭、养猪,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往年他家也杀了年猪,也摆了酒席,也放了鞭炮,可今年取消了。
此时他们现在躺在客厅里。
客厅的地砖上,并排躺着四个人——李笛福,他老婆,他老娘,还有他小孙女。四个人像四根被生生折断的树枝,干巴巴地贴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缩成一团,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血肉和水分。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眶陷进去,瞳孔散着,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嘴巴张着,像是要喊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来不及喊。
血。满地都是血。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细细密密的,把衣服浸透,把地砖染红,把空气里堵满了铁锈的腥气。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赵炜。
他跟刚从墓里出来那会儿,完全是两个人。那时候瘦得像根枯枝,皮肤灰败,眼窝陷得吓人,颧骨高高凸起,看着就像一具会走路的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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