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茶棚的竹帘染成橘红,陈宛之坐在临街那张旧桌旁,指尖还搭在空杯边缘。方才那阵风卷起的落叶贴着她靴尖停住,叶脉干枯,边缘微微翘起,像一封没人拆的信。
她没动。
刚才送出去的那碗茶,已经被人端走了。府衙西巷口站了会儿的是个穿灰袍的佐吏,三十出头,捧着碗喝了半晌,又回身进了衙门。她看得清楚,但不认得人,也不知是敌是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做的事已被看见,而官府没有驳回。
这算是成了。
她低头看了看袖口,里头藏着一张纸条,六个字:许地、准市、派员。底下圈了“派员”,旁边添了三字——控局。笔画压得重,墨有点洇。
街上行人渐稀,几个孩子蹲在沟边甩石子,啪啪打水漂。远处传来骡马铃铛声,一队商旅从北面进城,尘土扑簌簌落满肩头。领头是个中年汉子,敞着怀,露出腰间一块旧皮囊,上面绣了个褪色的“许”字。
是许记的人。
她不动声色,只将茶杯转了个方向,让杯柄朝外。这是习惯——人在外头,多留一分眼路总是好的。
那队人走近,在茶棚前停下歇脚。小二忙迎上去擦桌子,嘴里念叨:“可算来了,这天儿走道真要命。”
“可不是。”赶车的伙计一屁股坐下,灌了一大碗凉茶,抹嘴道,“再往前百十里就进京了,听说最近城门查得严,连赶考的都卡在城外好几拨。”
另一人接话:“何止城门?听说今年会试要查三代出身,连保人也得具结画押,稍有不符当场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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