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宛之站在树荫底下看了会儿远去的背影,才慢慢往自家屋子走。她住的是渔村西畔三间瓦屋中最靠南的一间,原先是堆放渔具的地方,后来收拾出来给她和娘住。门框低矮,推门时得低头。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湿衣服挂在灶台边的竹竿上,然后舀水洗手。
娘在里屋缝补衣裳,听见动静问:“忙完了?”
“嗯,渠修好了。”
第一卷:渔火孤舟13、暗录言行探虚实,宛之日常入密报
“饿了吧?锅里有粥。”
“不急。”她走到桌边,拿起《农事杂录》,翻开刚才标记的那页,又看了一遍,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册子,用炭笔写下:“十一月初三,南坡水渠修复完成,用工十四人,耗材明细如下……”
写完合上册子,放到桌上最显眼的位置——那是她每天记账的地方,村中凡涉及公粮、工分、物资调配的事,都由她一手经办。账本从不锁,谁想看随时可以来翻。
天色渐暗,她点亮油灯,火苗跳了一下,映得墙上人影晃动。她坐到床沿,脱鞋上炕,顺手把枕头底下的药囊拿出来检查了一遍:几包常用药粉还在,银针也没少,唯独少了半块生姜——早上给高烧的孩子煮水用了。
她把药囊重新塞回去,吹灭油灯。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方淡白。她躺下后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眉间那点朱砂痣在微光中隐约可见,像一颗凝住的血珠。
与此同时,十里外驿站柴房内,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男人正对着烛火烘烤一封密信。他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左耳垂有个不起眼的小疤。此刻他手中握着一支细炭笔,在一张极薄的桑皮纸上快速誊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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