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羁走到曹安面前,右手虚握以指代剑在曹安眉心处轻轻一点。一丝青色剑意从指尖渡入这具躯壳内部,剑意如春风化雨,将黑雾中那邪道剑客的残暴意志暂时压制了下去。曹安的灰白眼珠猛地一翻,露出了下面正常的黑色瞳孔——那是他自己的眼睛,还保持着生前的清明。
公羊独盯着那双眼睛,独臂的指尖掐进了掌心。他替这个老友磨了一夜剑,现在终于知道曹安死不瞑目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来世学剑,是埋在剑墓边缘的遗骨被剑心残意困住了,脱不了身。那个屠尽同门的邪道剑客的碎骨成了剑心的信使,将曹安的魂扣下人质,要公羊独用守墓人的剑骨来交换老友的尸骨自由。
“公羊老哥,我怀里有样东西。”曹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气,“是在我坟前捡到的。”
公羊独伸手从曹安怀中取出那片骨简。骨简是人的剑骨磨成,经过极其精密的剖光处理,表面光滑如镜,是三百年多前公羊牧亲手所制的传讯骨简。骨简上空无一字,只有一道剑意封在骨简之中。公羊独也是公羊族人,他催动自家血脉中留存的剑意去触碰骨简,一道极淡极淡的剑光从骨简中飞出,在空中凝成两行字。
?第34章亡者来信
“剑墓非墓,乃牢。云问天自囚于此,非葬剑心,乃困剑尸。后人若至,勿入。入则同囚。公羊牧泣血再拜。”
公羊独的手开始发抖。先祖公羊牧在信上撒了一个弥天大谎,那封写给他的信说“剑墓所葬非剑乃剑心,剑心已死剑尸未腐”,让云家后人看到“速逃”——不,那根本不是写给云家后人的,是写给公羊家后人自己的。公羊牧为了保护云问天的秘密,故意将两封信写得内容相反。因为公羊牧知道,自己留书越多,被血海渗透的危险便越近。他宁可让云家后人误会,也不能让血海中的那个存在通过任何一条线索追踪到云问天真正的藏身之地。那座剑墓不是什么葬心之地,是云问天最后的牢笼,是他为了封印自己残魂而亲手建造的囚牢。
曹安眼眶中淌下两行黑色的雾泪,那是寄生于他体内的剑心残意在沸腾。他撑了十二年,只为等一个活人将这枚骨简带出剑墓的范围。现在骨简已交到公羊族人手中,他终于可以走了。
“曹老哥。”公羊独的声音发抖。
曹安笑了一下。一个死了十二年的私塾先生的灰白面容上,那丝笑意淡得像月光被晨光吞没前的最后一抹影。“我这辈子没握过剑,能替守着剑墓的人送一回信,值了。”他体内蓄积了十二年的黑雾猛地从七窍和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剑炉宗邪道剑客的碎骨也在同时被剑意彻底碾为齑粉,老渔民的肉身开始迅速腐朽,皮肤起皱起斑,肌肉化作灰土簌簌剥落,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
公羊独单膝跪地,双手撑在石阶上,对着那堆灰土和布片磕了一个头。他守了剑墓四十年从未求过任何神明,此刻却希望来世面前这位老友能做个剑客。不是为了学剑,是为了有朝一日有人欺负他时,他可以拔剑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夜风呜咽着灌过驿站破门,将曹安腐朽后的最后几缕黑雾吹向剑陨山的方向。沈清欢攥着刻符石站在井边,从曹安怀中取出骨简的位置恰好是驿站古井的方向,那井沿上蹲着的独眼黑猫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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