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剑派弟子们跑了。不是走,是运起轻功拼了命地跑,连掉在地上的剑都没敢捡。他们跑出青州城,跑过沧江,一直跑到确信自己离那道线至少有一千里远才停下来。
云无羁看着那些背影,将铁剑收回鞘中。他没有拔剑。对付这些人,不需要拔剑。
回到云家堡废墟时已是黄昏。那根槐枝长成了小树,三尺高,叶片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树下那五柄焦木削成的小剑排成一排,最早的两柄已化作炭粉渗入根系,第三柄裂开了几道细纹但还保持着剑形,第四柄完好,第五柄剑身上的刀削痕迹被韩老锤磨成了银线。
沈清欢蹲在槐树前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有人来过。”
槐树根部的新土上有几个脚印,很浅,不是踩的,是跪的。跪痕正对着云家那三百二十七块新刻的墓碑。跪痕面前放着一壶酒,是青州城最便宜的烧刀子。酒壶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三个字——“对不起。”没有署名,但沈清欢认识这笔迹。大哥沈清云的字。那个在天京城门前趾高气扬的沈家大少爷,那个在云无羁的水蓝剑阵前瘫坐在地的锦袍年轻人,一个人从沈府溜出来,骑了七天的马赶到青州,在云家墓碑前跪了一夜,留下了一壶酒和三个字。
沈清欢把纸条折好收入怀中,没有说话。
夜宿云家堡废墟。云无羁盘膝坐在槐树前,四柄剑并排放在膝上。月光将槐树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叶片沙沙作响,像在说梦话。沈清欢和无栖睡在不远处的窝棚里,火烧得很旺,窝棚外布了三层防御阵法,窝棚内无栖的混元金身笼罩四周,将寒气挡在外面。两人睡得很沉。
云无羁没有睡。他看着槐树新发的绿叶,手中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削着从废墟中捡来的焦木。焦木在他手中不再碎裂,刀锋贴着木质纹理滑过,削下一片极薄的炭粉。炭粉落在膝上,被夜风吹散。他在削第六柄焦木剑。第一柄碎了,第二柄化作炭粉,第三柄裂了缝,第四柄完好,第五柄被磨成了剑。这是他削的第六柄。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槐树的叶片停止了沙沙声。不是风停了,是叶片自己屏住了呼吸。云无羁体内五股剑意同时一震,像有人在琴弦上猛地拨了一个泛音。他抬头。月光下,一个极淡极淡的人影站在槐树后。人影很高大,穿玄色战袍,须发皆白,右脸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周铁衣。不是鬼魂,不是幻象,是周铁衣封存在云破天骨剑中的一缕执念。骨剑是周铁衣用云破天遗骨打磨的,他在打磨骨剑时,将自己的一缕执念也封入了剑中。执念不是魂魄,不会思考,不会说话,只有一个本能——守护这柄剑的主人。他将骨剑藏在周家密库十年,日夜用封禁阵法压制骨剑的凶性,但又控制不住自己靠近它、抚摸它、与它说话。他认为这柄剑是他的。他认为自己是这柄剑的主人。即使死了,执念依然留在剑中,本能地保护着持有骨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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