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铃的铃音在这个单音出现的瞬间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是被压制,是被扯碎的。像一把钝刀割开了蜘蛛网。红铃的笑容微微一滞,右手摇铃的频率加快,九颗银铃同时发出不同音高的声响,编织成一道绵密的音网,试图将沈清欢的琴音包裹其中。
沈清欢闭上了眼睛。手指在琴弦上跳动,琴弓在弦上跳跃。不是任何曲谱上的曲子,是他自己即兴拉出来的。像一个人走在荒野上,看到了什么就唱什么。没有章法,没有规矩,只有一把破胡琴和一个拉琴的人。
天音曲。没有曲谱的曲子。天地之间的声音,都是它的音符。
琴音从胡琴中流出,与铃音撞在一起。两种声音在雪原上交锋,将飘落的雪花震成了齑粉。铃音绵密如网,琴音粗粝如刀。网想困住刀,刀想割破网。红铃的脸色渐渐变了,她发现自己的音律正在被沈清欢的琴音带着走。不是被压制,是被裹挟。像一条溪流汇入了大江,不由自主地失去了自己的方向。
她想要停下来,但停不下来。银铃在她手腕上疯狂震动,发出的已经不是她想要的声音,而是被沈清欢的琴音牵引出的、她从未奏出过的音调。那是她自己的音律被逼到了墙角后发出的悲鸣。
红铃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银铃上。九颗银铃同时染血,铃声骤然拔高,从甜腻变得凄厉。音律化作了实质的血色音刃,从九个方向同时斩向沈清欢。音刃过处,雪地被切出九道深深的沟壑。
沈清欢没有躲。他拉了一个长音。极长极长的音,从胡琴最粗的那根弦上流出,粗粝得像大地开裂的声音。九道音刃在距离他三尺处同时碎裂。不是被击碎,是自己碎了。像一个高音碰到了更低的低音,被低音的振动从内部震散了结构。
红铃手中的银铃裂了。第一颗,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九颗银铃一个接一个地裂开,银片落了一地。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一口鲜血从喉咙涌上来,顺着嘴角流下,滴在红裙上,分不清是血更红还是裙更红。她向后倒下,倒在雪地中。红衣散开,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
沈清欢放下胡琴,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这一战消耗太大,是因为他在红铃的音律中听到了银铃娘子的影子。姐妹俩,师姐师妹,同样的音律天赋,同样入了杀手这一行。一个在枫叶渡被他放了,一个在北荒雪原死在他琴下。
无栖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