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镇越稳固,镇天剑本身的防御就越薄弱。”独眼汉子在禁地边缘的石碑前站定,回头对十二名弟子沉声道,“这是门主推演了三年的结论。封镇剑阵修复之后,镇天剑的力量已全部用于维持五大封镇的共鸣,它自身只剩下最基本的守护之力。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十二名弟子齐声应是,各自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阵盘。这是铁剑门花了重金请北域第一阵师炼制的破阵盘,专门克制各类封禁阵法。十三个破阵盘同时启动,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一个与封镇剑阵频率完全相反的反向冲击波,理论上能强行撕开封镇外层剑印的一道口子,足够让一个封侯境高手从缝隙中钻进去。独眼汉子接过弟子递来的主阵盘,将自身剑气注入其中,阵盘上的暗红色符文开始快速转动。
然后他做了一件之前所有闯入者都没有做过的事——他没有试图翻越石碑,而是将主阵盘直接对准了禁地边缘那片终年不散的青雾,启动了破阵。十三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十三个阵盘中同时射出,在青雾表面上炸开了一团巨大的涟漪。青雾开始剧烈翻涌,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极细极密的剑意丝线正在被暗红色的力量向外拉扯。独眼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有效!门主的推断没有错!封镇的力量确实在维持五大封镇共鸣后被分散了!
然后青雾深处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淡的铃响。独眼汉子的瞳孔猛然收缩——他听过关于塔铃的传言,但铁剑门的情报分析认为塔铃只是封镇修复完成的信号,不代表封镇本身具有攻击性。这个判断在理论上是正确的——封镇剑阵确实不具备主动攻击的能力,它的核心功能是镇压和封印。但情报分析漏掉了一个最关键的事实:禁地里住着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个封镇。
铃响的余韵还在晨风中飘荡,禁地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木石撞击的闷响。那声音极沉极稳,像是一根沉重的铜棍被什么人轻轻顿在地面上,撞击产生的震动顺着山石和泥土传遍了整座青牛山的山脊。独眼汉子脚下的大地猛然一震,十三块破阵盘同时炸裂,暗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十二名铁剑门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地上。
独眼汉子修为最高,硬扛住了这一击的反噬之力。他咬紧牙关拔出腰间长剑,剑身上暗红色的剑气暴涨三尺,封侯境三十二年的浑厚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出剑的速度极快,快到空气中都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残影。这一剑名叫“铁剑破山”,是铁剑门压箱底的绝学,北域剑碑上死在他这一剑下的高手不下五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和尚。那和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石碑后面,光头锃亮,下巴上留着一点小胡子,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手里拄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铜棍。和尚的眉眼很淡,神情很平静,像是刚从早课上回来路过这里顺便看一眼。独眼汉子的剑已经刺到了和尚面前三尺处——封侯境全力一剑,三尺距离对于剑气来说连一瞬都不需要。
和尚抬起铜棍,轻轻往地上一顿。棍尾触及地面的那一刻,独眼汉子感觉自己那一剑像是刺在了一座山上。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座山的重量顺着剑气反震回来,从剑尖传到剑身,从剑身传到剑柄,从剑柄传到他的手腕、手臂、肩膀、脊柱、双腿。暗红色剑气在这一瞬间碎成了无数极细的光屑,他的长剑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每断一寸他便后退一步,一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握剑的手虎口崩裂血肉模糊。
“回去吧。”和尚的声音很平和,像是在劝一个走错路的旅人,“前面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独眼汉子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和尚。和尚的僧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那根铜棍插在身侧的石缝里,棍身上的梵文正缓缓暗淡下去。自始至终和尚没有出手,只是顿了一下棍子——仅仅是一个顿棍的动作,就破了他全力以赴的封侯境绝学。
铁剑门十二名弟子刚从地上爬起来,每个人嘴角都挂着血丝,身上的破阵盘碎片还嵌在衣襟里冒着青烟。他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独眼汉子身上,等他下令。
独眼汉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他没有撤退,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通体漆黑的剑符。那剑符只有巴掌大小,符面上刻着一道血红色的剑纹,剑纹四周缭绕着细密的黑色雾气——那不是东域的术法,是北域噬剑宗的独门秘术“噬剑符”。噬剑宗是北域三大邪宗之一,以吞噬他人剑意为修炼手段,手段阴毒狠辣,连北域正道七宗都对他们忌惮三分。铁剑门身为正道宗门,门主的亲传弟子手中竟然握着噬剑宗的邪符,这件事若是传出去铁剑门在北域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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