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渐低,似乎又要沉入黑甜乡。山风拂过,老梅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云海翻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亘古如常。
突然,他划动的手指停住了。眼睛依旧闭着,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不悦,倒像是被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打扰了清静,有些微的不耐。
几乎同时,极遥远处,似乎是从主峰“天枢”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短促、极其轻微,仿佛瓷器相击,又仿佛冰层乍裂的“叮”声。这声音混在浩荡的山风、奔雷般的水声、慵懒的鸟鸣里,微不可闻。但李逍遥枕在脑下的手臂,肌肉似乎有瞬间的绷紧。
他闭着眼,歪了歪头,侧耳“听”了那么一刹那。脸上那点不耐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更深的、百无聊赖的漠然。他咂咂嘴,收回在石桌上划拉的手,挠了挠自己散乱束在脑后的头发,咕哝道:“大早上的,也不消停……练剑就练剑,拆房子么……”
他翻了个身,把后脑勺留给可能传来任何响动的远方,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再理会。
天光渐渐亮透,云海被染上金边。听涛小筑重归寂静,只有均匀悠长的呼吸声,混着酒意,轻轻响着。
演武坪的早课,怕是已近尾声了。
*
蜀山派,丹霞峰,百草阁。
此处与主峰天枢的肃杀、后山的清冷又自不同。地势稍缓,向阳山坡被开辟成层层叠叠的梯田,田垄整齐,灵气氤氲,种满了各式各样的灵药仙草。有的赤红如火苗跳跃,有的湛蓝如宝石凝结,有的枝叶舒展吞吐霞光,有的果实累累异香扑鼻。更有一道温泉自山腹引出,热气腾腾,蜿蜒流过几处特定药圃,滋养着喜湿热的品类。
百草阁并非单一一座建筑,而是一片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掩映在苍翠与药香之中。此刻,在专门处理、晾晒药材的“曝露台”上,一个穿着蜀山低级执役弟子服饰的少女,正背对着入口,蹲在地上,仔细分拣着面前箩筐里还带着湿泥的“地脉紫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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